声责备没眼力见,这一看就不是裁员,只是林总想要享受一下亲子时光。
事实证明助理之所以能够爬到这个位置上拿近百万年薪是情商、智商、学历、眼色、效率多方面兼备,只是看一眼上司就明白上司心里在想什么,之前能够临时给上司找来制雪机,也很快学会了在上司需要二人独处世界时担当幼师,把林焉恒雇用她支付的每一分每一毫工资落实在上司肉眼可见的实处上。
助理把林焉恒送到车边,隔着车窗对楼兰谙展开一个非常得体且谦卑的笑。
林焉恒回到家之后很快收到警局那边的消息,告诉了楼兰谙高尹的要求。
他脱了外套,打开冰箱门翻找他每天找人送来的新鲜蔬菜,拿了几样出来,顺口提起般对楼兰谙说:“他说只和你沟通。”
楼兰谙专心地把他的衣服挂起来,没有转头看他:“可能他是……”
“我没有怀疑什么,不用给我解释。”
楼兰谙嘴里的话被一堵,没什么想要说下去的想法了,走到他身旁帮他做起事来。
几个番茄被放进了过滤水槽里,水哗啦啦地冲在手心,林焉恒低眼看着,好一会儿才在水声遮掩中蓦地开口:“等这些事情结束了,你……”
“我?”
“你会留下来吧。”
楼兰谙气定神闲地把打散的鸡蛋搁下了,碗和瓷桌磕出小小的清脆响声:“说不定我会在某天偷偷跑掉。”
林焉恒手里的动作一停,侧目向他。
“你忍心抛弃女儿两次?”
“你用女儿威胁我呀?”楼兰谙仍旧没有看他,很从容从他手心夺走了红透的番茄,尾音不易察觉地带着些笑意,“没用。”
“那要什么才有用。”
林焉恒说:“把你绑起来,手和脚都捆在一起打上死结,绑在床上眼睛用黑布蒙住,脚踝锁上根本跑不掉的铁铐,嘴也堵住。你每天只能呆在我的房间里,在一片黑暗中等着我回家。”
“这样好吗?你愿不愿意?”
这个威胁如果放在某一个黑夜或许有点瘆人,甚至会唬住楼兰谙一秒两秒,但此时这个氛围是在太不凑巧。春天已经到了,半开放式厨房紧靠着窗,暖烘烘的落阳洒下柔和的朦光,落在台沿上把放着糖和盐的玻璃调料罐照得剔透发亮。不远处的香樟冒了新叶,被微风吹得轻抖的嫩绿色小叶托起纱一样薄的落日暖光,叶脉上的光缕像在流淌。
在这样一个一天即将落幕之际,他说出这样的话,让楼兰谙觉得他好像变相在紧张地说,不行,我没办法接受你抛弃我。
楼兰谙把剥好皮的番茄放在菜板上切好,低着脸,知道林焉恒看不到他的表情,短暂地抬了下唇角,慢悠说:“如果我说留在你的身边我感到莫大的痛苦,恨不得一死了之那样的痛苦,你会放我走吗?”
“……”
林焉恒不说话了。
楼兰谙没有转头也能明确感知到身后有人如临大敌一样思考着他这句话究竟是玩笑还是真心。
一只手臂忽然环过了他的后腰。
楼兰谙怔了怔,以为林焉恒想要拿什么东西,比如挂在他身侧的抹布或者勺子,他向前倾了倾想要让一让他,但那只手臂紧跟着他前倾的腰贴近了。
这真的是半个环抱。
刚刚洗过的手带着点水珠和润气,贴在楼兰谙的腰上,手臂慢慢收紧了,掌心顺着侧腰摩挲去楼兰谙的腰腹。
他这样亲近地搂住楼兰谙,好像文字里的半包围偏旁,把想要围住的人紧紧围在自己身体之中,却也不情不愿地留给了他些许离开的空隙。
“我不希望有那一天。”他说。
“但如果我们真的走到那一步,比起你死,我想还是放你走。”
锅里烧着的水骤然开始吐泡泡,热腾腾的水蒸气摇曳着向上飘,抖成纱和浪的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