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死死扒住,接着便朝着对方皮肤上拍下了三张符箓。
雷电劈啪作响,终于对青面怪物起了作用,它痛得用力甩手,竟没将张禹甩脱。下一刻便伸出另一只巴掌,朝张禹狠狠拍下。
下一瞬,张禹便会如苍蝇般被拍扁拍烂。
千钧一发之际,姜薇手中水碗里倾灌下的水终于浇灭了第二支香。
青面怪物挥拍下来的左手居然一瞬缩成了豆子大小。
张禹借机忙向香案方向一跳,纵身落在了香案上。
姜薇对准最后一根香,环抱大鼎一般的巨碗的双臂在颤抖,仍咬牙忍住,死死抱紧,并将腰弯得更厉害,以便让碗倾斜角度更大,底部的水瓢泼而下。
“噗噗——”
最后一只香终于熄灭。
“啊!”姜薇一声大吼,终于将手中的大碗丢在了一边。
双臂脱力下垂,姜薇身体开始迅速变大。她一步跳起,落地时已几乎变回原本大小。
青面老道左手变小,正狰狞着面孔伏在按上,双手飞速往嘴里扒拉着香灰。香灰入腹,他左手竟又恢复原样。目光如毒蛇一般望向姜薇,它再次嗬嗬吼叫着朝她冲来。
姜薇张开诡域,召唤纸人拔出张禹脱手掉落的斧铖。在青面向前跳扑的瞬间,纸人握着斧铖猛力横劈。
大刀螳螂也再次被召出,恢复原本尺寸的它终于恢复了神威,疾飞向上,高高举起两把镰刀。
青面怪物扑落姜薇跟前,却没能朝姜薇挥出任何一击——它的头被镰刀砍下,腰被斧铖斩断,已成了三截。
青面怪物噼里啪啦倒下,姜薇顾不上多看它一眼,忙转头去找张禹。却见几步外,他站在已经倾斜的、落满木屑灰尘的香炉边,双手垂在身侧,双眼微眯,眼神茫然,正有一股从熄灭了的香炉里飘出的最后一缕烟尘,如有生命般钻入他的鼻孔。
远处坍塌的墙壁、屋顶卷起的烟尘如沙暴般向四周冲扑,眼看便要将张禹和姜薇也淹没。
张禹的道袍和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灰尘蒙上他长睫,让他眉眼也变得模糊了。
就在姜薇冲过来拉住他的手,准备猛拍他背让他把灰尘咳出去时,他忽然恢复了神智,双眼亮起,转头对上姜薇关切的眼睛。
“我们要死了吗?”他看向正被颠覆的世界,忽然朝着她灿然一笑:
“真可惜啊,没有哪怕一天,能像千羽那样任性地活。”
他的呢喃还在舌尖,一片青砖砸下,他猛地拉过姜薇将之抱护在怀里,弓背转身想要以自己的肉身去护佑姜薇。
可他的背上并没有传来痛觉,他也没有死。环着姜薇,张禹愕然抬头四望。
火熄烟灭,正一点点轰塌的世界变得愈发喧嚣。巨人道士的身体扭曲,与砸压下来的横梁断木融合。两个巨童扑倒后摔成一团,又一起陷进凹陷、破碎的木地板中。他们的血肉木化,同这座大殿一起毁坏了。
各种巨响之中,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姜薇,发现她表情冷静,微微眯着眼睛,甚至露出了个有些享受的满足表情。
姜薇感官中的所有一切都在陆续消失。她听不到任何声音,感觉不到风,只有视觉还在。张禹环着她的大手渐渐卷进烟尘带起的沙雾,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入灰暗之中。但她知道他还在,心是安的。
姜薇深吸一口气,她知道那些灰尘都是幻象,鼻息间嗅到的果然是清新的寒冷空气,她的五感在回归。
诡域忽地向外扩张,一瞬吞噬野生诡域。
眼前坍塌中的巨大道观消失,四周猛然喧嚣,厚雪压断松枝的声音,松鼠跑过树梢的声音,风声,还有人在雪地上反复踱步发出的咯吱咯吱……
她回到了正常尺寸的道观中,与一人依偎在一起,靠着摆放香炉的桌案。
寒风卷进来,有人帮她挡住了风,一点都不冷。
“砰咚咚!”巨大的斧铖落地,在木质地板上砸了个印子。
姜薇默默垂下手掌,将那只缩小回正常尺寸的茶碗摔碎在了青砖地面上。
…
张禹松开手,绅士地后退一步,回眸扫视四周,熟悉的殿堂,熟悉的寒冬,熟悉的凛冽空气,他又回来了。
大殿蒲团上,曾经与他一起被拉进野生诡域中的道士们也重新现身——在野生诡域中找到了藏身地点,没有被巨人道士和巨猫等发现,还活着的都在这里了。
真实世界的正殿,崭新,有现代的风格,因为几天没人打理而落了点灰,但还是可以看出之前一直有人好好维护着。
转头去看,野生诡域中雕像边的屏风已经不见了,那里也没有了张禹和张千羽师父放在那里的小桌和茶杯。
曾经漏水的顶洞也早消失不见,现在的正殿顶是豪华而结实的,没有一丝瑕疵。
野生诡域似乎只是张禹的一段记忆碎片,是他童年记忆中平常的一天。
也或许,在他的信中,那个年纪的他如果要争取自由,可能还来得及吧。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