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怕他哪天忽然醒悟,觉得这一切都是错的,然后离开?
还是怕他其实从未真心待过她?
净尘没有追问,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站在廊下,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那日在山门前,”他忽然开口,“你说一切都是假的。”
云疏的心揪紧了。
“帕子是真的。”他说。
“什么?”
“浸过药的帕子。”他看着她,“你用的是自己浸的那条。”
云疏愣住,那条帕子……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在客栈里,故意把茶泼在他袈裟上,然后用帕子去擦。
帕子上浸着药,能让人心神动摇。
可那药是双刃的,她自己闻了,也会受影响。
她以为他不知道。
“后来我查了经卷。”他说,“那种药,要浸足六个时辰才有用,你的帕子只浸了两个时辰。”
云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是故意的。”他说,“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的。”
“我……”
“你不想害我。”他看着她,目光依旧清正,却比从前多了些什么。
云疏的眼眶忽然酸了,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那日在禅房,”他说,“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要做什么。”他看着她,“也知道你会走。”
她愣住。“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给你解药?”他接过她的话,“因为你需要。”
“可你……”
“佛骨可以再修。”他说,“但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云疏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慌忙别过脸去,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净尘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等她哭完。
等她不哭了,他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回去吧。”
“回哪儿?”
“家。”
他顿了顿,改口:“我们的家。”
那晚,云疏坐在榻边,看他点灯。
红烛是新婚时剩下的,一直没收。他点了两支,烛光摇曳,映在他脸上。
他念完最后一遍经,将念珠放在枕边,然后看向她。
云疏倚在榻边,看着他。
“后悔了?”她问。
他起身,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那日你问过我。”他说。
“问什么?”
“施主有心事。”
她愣住,这是他们在客栈初见时,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现在,”他说,“可以问了。”
“问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里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你的心事。”他说,“可以告诉我了吗。”
云疏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有和你说过嘛,我想过逃。”她说,“刚被下药那几年,想过很多次。逃出去,随便去哪儿,再也不用听师父的话。”
他听着。
“后来就不想了。”她低下头,“逃出去又能怎样?药在身上,迟早要回去求她。”
“现在呢?”
她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她想了想,“好像不那么想了。”
“为何?”
“因为……”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因为有人每天给我送素点心。”
他怔了怔。
“在寺里那会儿,”她说,“你每天往我窗台放一碟点心。凉的,硬的,难吃死了。”
他没说话。
“但我每天都吃。”她说,“因为那是你给的。”
烛光跳了跳。
净尘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伸出手,将她垂落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云疏。”
“嗯?”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可以了吗。”他说。
她没听懂:“什么?”
他靠近了些,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
“可以,”他说,“不修了吗。”
她愣住。“不修什么?”
“合欢道。”
他说这话时,声音微微发紧。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素来清正的眼睛染上些暖色。
“你想修什么?”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她忽然就懂了。
她想起初见时,他坐在客栈窗边,袈裟整齐,眉目低垂。她故意将茶泼上去,他抬眼,目光清正,无嗔无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