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烂摊子着实棘手。这些次品布匹,弃之可惜,食之无味,若要处置,人力物力耗费巨大,且未必能填补亏空。
&esp;&esp;他原本答应帮唐义问瞒下,现今看来,还不如回汴京面圣,把事说了算了。
&esp;&esp;这时,门外通报,唐照环求见。
&esp;&esp;唐照环进来,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账册,心中了然,敛衽一礼。
&esp;&esp;赵燕直抬眼看她,经过昨夜惊魂与今日场面,这女子脸上虽有疲惫,眼神却愈发明亮坚韧:“环娘子有事?”
&esp;&esp;唐照环心知历史走向,此时距离元丰八年(1085年)神宗驾崩只剩一年半。到时旧党必将得势,唐义问虽优柔,却是旧党中坚,此时结个善缘,利远大于弊。
&esp;&esp;但她不能言明未来,只得寻个现下最贴切的理由。
&esp;&esp;唐照环略一沉吟,开门见山:“我有话要说。”
&esp;&esp;“请讲。”
&esp;&esp;“河南府库空虚,流民亟待安置,绫绮场百废待兴,正是需上下齐心,共渡难关之时。唐判官虽有处置失当之处,然其心为民,其行虽险,也是无奈之举。若此时深究,恐令局势再生波折。
&esp;&esp;公子何不暂将某些细节按下,助唐判官先将眼前的窟窿填补上,稳定大局?此乃结一善缘,于公子日后,亦非无益。”
&esp;&esp;赵燕直声音听不出喜怒:“环娘子似乎很关心唐判官的仕途安危?”
&esp;&esp;唐照环心下一凛,知道此人敏锐,绝不能透漏半分未来天机,只得寻个最实在的理由,垂首道:“此乃小女一点浅见。
&esp;&esp;河南府流民得以安置,未生大乱,唐判官确有苦劳。若唐判官因此倒下,河南府局面恐再生动荡,于公子此行圆满,亦非好事。再换上一个如陈公公般只知盘剥,不顾民生的酷吏,非洛阳百姓之福,亦非朝廷之幸。”
&esp;&esp;赵燕直闻言,久久不语,手指在桌几上不住敲击。书房内一时静极,只闻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esp;&esp;半晌,赵燕直轻笑一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环娘子倒是好算计,替你师徒三人脱了险境,还要替父母官扫清首尾。只是,这处置积压次布,谈何容易,我赵燕直可不会点石成金,更不懂商贾贩卖之术。难不成要我堂堂宗室,去市井叫卖这些破烂?”
&esp;&esp;“公子不会,有人会。”唐照环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只要公子肯借势,小女或有一法,可试上一试。”
&esp;&esp;“借势?”赵燕直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借何势?又有何法?”
&esp;&esp;唐照环成竹在胸,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奉上:“请看此物。”
&esp;&esp;赵燕直接过,入手只觉细腻光滑,展开一看,是一幅一尺见方的绫料。底色为极其纯正,浓重华贵的深紫,更奇的是,在深紫底子上,用极细密工巧的针法,绣满了大小不一的小白点,如同夜空繁星,又似瑞雪落于紫绒,规整绚丽,竟比常见的绞缬鹿胎绫更显精致活泼。
&esp;&esp;赵燕直眼底掠过惊异之色。他见识广博,自认得这是仿的昂贵鹿胎绫纹样,但手法迥异,效果更佳。
&esp;&esp;“此乃我等琢磨出的绣仿鹿胎绫。”唐照环解释道,“先用上好山矾灰并紫草,染出最上乘的重紫底子。再用本白、米白、银线等四五种深浅不一的白线,以极细针脚,依纹样绣出白点。省却了绞缬繁复无比的捆扎、浸染、拆线的工夫,耗时大减,纹样更佳。”
&esp;&esp;赵燕直当即明白了关窍。此法不仅巧夺天工,更关键的是“俭德”。
&esp;&esp;以刺绣代绞缬,省工省料,却能得华美之效,正合官家提倡节俭风尚。
&esp;&esp;他反复摩挲着这块绫料,眼中精光闪动,良久,抬头看向唐照环,嘴角勾起真正的笑意:“此法是你所想?”
&esp;&esp;“是小女与师父和堂姐一同琢磨试出来的。”唐照环坦然道,“只是,此法虽好,若无足够权势之人推行,恐难成事,易被仿冒甚至巧取豪夺。需得德高望重又能直达天听之人,为其正名,使其一跃成为上流,方能奇货可居,顺利售出,填补亏空。”
&esp;&esp;赵燕直明白了:“好,此事我应下了。唐判官,立即组织可靠匠户,清点库房所有过往不合格的鹿胎绫及上品重紫布料,环娘子,你组织人手全力赶制一批绣仿鹿胎,要快,要精!”
&esp;&esp;次日,赵燕直携带这块绣仿鹿胎绫,直奔赵克继府上。
&esp;&esp;书房内,赵克继捻着胡须,对铺在案上的绫料看了又看,摸了又

